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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 2026年04月21日
盛开在心头的紫云英
颜士州
  记忆里的春天,总被一片温柔的紫色浸染。儿时农田里郁郁葱葱的紫云英肆意铺展,如同铺上了一层绿色的地毯,包裹着我们整个童年的快乐时光。
  小时候,每个生产队都腾出好几亩地生长紫云英,在那肥料匮乏的年代,它是农田很好的基肥。人们习惯称紫云英叫红花草,也有人称着草籽花的。每年秋后,农民在稻子收割后的农田里撒上草籽。第二年春天,红花草泼泼洒洒地生长起来,早春时节的红花草,茎叶嫩嫩的,汁水非常多,折断了,便有青青的气味散出来,沾得满手都是。
  那时候,放学到家,我们放下书包背上篓子,操着磨得锋利的镰刀,跟在大孩子身后来到红花草地里找猪草。春天的田野里,各种野花野草竞相生长。寻觅了一会猪草,看看小小的篓子里差不多快装满了,几个小伙伴聚在一起,找一块空地,在地上划一道线,人站在线外往划好的格子里扔镰刀,镰刀在空中上下翻飞,刀尖直立地上就算赢。输了的伙伴给对方一把猪草。有的小伙伴输了猪草,篓子里所剩的不多了,怕回去被父母责备,于是去河边折来芦苇把篓子架空,再把猪草放在上面,看上去也像装满一篓子似的。
  玩累了,我们趴在红花草地头观光赏景,谈天说地,是再美妙不过的事。置身于这湿润、透明、清澈的翠海之中,风和气爽,日高天晴,远山含黛,近水流翠,看空中白云悠悠而过,山腰鸟雀倏忽往来,激起了我们多少遐想,编织了我们多少希望。
  阳春三月,红花草越长越高了,它是牲口难得的饲料,于是生产队安排专人看护,不许割猪草的人踏进草地半步,等着初夏时节翻耕下地做基肥哩。而此时的红花草也是生长得最肥美的时候,我们常常趁看护的人不注意,偷偷地从河边乘着小船过去,匍匐进入红花草地里,躺在草丛中,远远地看去根本无法发现,真有一种潜伏的感觉。我们手拿镰刀割着红花草的嫩头,一会儿工夫就割了满满一篓子。
  在那“瓜菜半年粮”的年代,鲜嫩的红花草是相当不错的美食。它可以清炒,也可以煮饭。母亲看到红花草知道来路不明,总会数落我几句。在我的央求下,她用清水冲洗后,把铁锅烧热,倒入一勺菜油,当油烟升起时,把红花草倒入锅里,用锅铲翻炒,那红花草在热锅里渐渐软下去,颜色愈发碧绿,如同无瑕的翡翠,汤汁带着浅浅的绿。还没等母亲盛入盘中,我迫不及待夹上一筷子送入口中,既脆又嫩还有一点点甜,顿时唇齿留香,感觉整个春天如同从嘴里化开来。要是用红花草煮咸肉饭,那是奢侈的吃法了。有时候,母亲会把春节腌制的咸肉切一小块下来,咸肉切成薄片在锅里炼出油。然后把红花草投入锅里翻炒,这时候满屋子都是咸香的味儿。把饭煮熟后再焖一会,等揭开锅盖的一瞬间,那米香、肉香、菜香混合在一起,简直让人垂涎欲滴。红花草入口即化,一碗饭下肚,满脑门子沁出汗来。
  不久,红花草开花了,放眼望去整个田野成了紫色的海洋,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甜丝丝的香气,引得蜜蜂嗡嗡地忙碌着。这时,农田里的红花草被犁入土里成了基肥,我们留恋地望着红花草地。好在我们有等待的耐心,明年春天,红花草地依然是我们的王国。
  许多年过去了,每当春天来临,就会想起儿时那沸腾的红花草,那份淡淡的乡愁化作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春天的气息,幽幽地泛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