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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 2026年04月14日
诗意流淌杏花村
子薇
  对于美好物事,我们难免胸怀向往甚至贪婪之心,明明去过了、看过了、享受过了,却还是抑制不住心头的点点悸动,一而再,乃至再而三。是的,我说的是池州那个声名远播的杏花村,从杜牧诗行里轻盈行走出来的杏花村。初去杏花村,春阳柔媚;二去杏花村,细雨霏霏;此番三去杏花村,阳光已经有那么一些热烈的意味了,我们走了不大会儿工夫,偏厚的外套便穿不住了,或者敞开,或者干干脆脆地脱下来。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杜牧这首诗,就“清明”题而言,如同张若虚那首《春江花月夜》,是足以当得起孤篇压全唐的。清明前后,扫墓抑或心祭我们远在天国的亲人,我们的心中必会有这首诗篇一遍一遍地滚过,温暖熨帖,却又波涛汹涌。
  牧之楼里,杜牧的形象沉静干练、风姿洒然;牧之楼外,极富盛名的池州傩戏演绎正酣;更有把罗城民歌唱到中南海、唱到世界音乐殿堂的渚湖姜村的姜秀珍、姜梦玉两代女性,如今第三代代表性传承人彭红梅又紧握接力棒,日复一日地勤学苦练,她的一曲《傩城是个好地方》让我们为之震撼。
  杏花村里,碧清溪涧畔,土壤丰沃处,一株株杏花正悄然绽放,“花看半开,酒饮微醺”,恰恰好的时节,恰恰好地绽放。每一朵花儿都绽放得矜持自重,有些小心翼翼的意思。萼呈深红色,似一个个吻,结结实实地吻在杏花的蒂部;又似一只只精巧的盏子,极富造型感地将杏花一朵朵托起。杏花呈浅粉或深粉色,花蕊纤纤,仿佛少女细小的心思,在惠风细雨中,轻轻地战栗着,欲说还休,欲说还休,也轻也浅的愁绪,才下眉头,又涌上心头。
  “暖气潜催次第春,梅花已谢杏花新”,杏花是甘愿使尽全力去承接凋谢的寒梅的那口气的,一样的风骨健朗,一样的干净利落。于光秃秃的枝干上,屏气凝神地绣着花骨朵儿。这是神似。便是那一朵一朵的花儿,从形态到色泽,也到了足以乱真的地步。这是形似。
  杏花哪怕落剩了最后一朵,依然透着端庄,不容侵犯,若以女人比拟,是秦怡,是杨绛。哪怕到隆冬,只剩下一树光秃秃的枝丫,还透着耐人寻味的美艳。仿佛画子,抑或雕刻,画功雕功精美细致。又似女人的妆容,从眉眼到嘴唇,再到擦粉抹胭脂,都是细致讲究的,一丝不苟。
  暖阳下,蜜蜂在杏花间忙碌着穿梭采蜜;鸟儿在枝头上忙碌着舞之蹈之鸣唱之,至激情四溢处,把那些坚韧度不够强的细小枝条抖落到我们的头颈上,冷不丁地吓人一跳。
  清风阵阵吹过,花瓣纷纷飘落,惊艳如诗;草屋是诗,凉亭是诗,蜂飞是诗,鸟鸣是诗,绿油油的麦子是诗,缓缓流淌的河水也是诗。穿越杏花村景区的秋浦河畔,李白曾流连忘返,深情吟哦,留下《秋浦歌》十七首,其中一首尤入我心:“千千石楠树,万万女贞林。山山白鹭满,涧涧白猿吟。君莫向秋浦,猿声碎客心。”李白曾三游秋浦河,却借诗劝人不要去游秋浦,说悲哀的猿声会搅碎游子的客心。我疑惑着他这话多半说的是反语。这组诗的字里行间,多有忧愁惆怅之意,与他诸多壮怀激烈的诗篇反差颇大,但是依然阻挡不了的是我喜欢。偌大的曲折迂回的河面,清波荡漾,水雾蒸腾,那是飞鸟的天堂,亦是鱼虾的乐园。一叶小舟摇过来,几个穿着胶靴的男人,将渔网抛出去,收回来的,便是一网沉甸甸的丰美鱼虾了。在诗的田园里,在诗的国度里,我们沐浴着阳光,今日,浪漫和唯美把我们紧紧拥抱。
  坐在行驶的观光车里,远远看见取意于杜牧诗歌的牧童和牛的塑像,看见土墙草顶的明清村落、一块块种着各种蔬菜作物的农田,浓浓的乡愁从柔软的心底漫溢上来,几乎湿了眼眶。
  十里桥,牧之楼,唐茶村落,竹篱屋舍,杏花酒坊,白浦荷风,西湘烟雨,桃林杏园梅洲,画卷一般,在我们眼前徐徐展开。倘若在此地写生,只怕一生一世都描绘不尽。
  杏花处处有,但是,杜牧笔下的杏花村却是绝无仅有;河水处处有,但是,留下李白《秋浦歌》十七首的秋浦河却是绝无仅有。这就如同全聚德烤鸭,好些个城市都有,但是最动人心魂的还是北京的那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