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当前版:A7版
发布日期: 2026年02月06日
江南不是雪的故乡
祖儿
  下雨了,虽然传说中的断崖式降温还没感觉到,但窗外呼啸的北风告诉我,寒潮和雪都已在来的路上。
  于是,我怀着朝圣般的心情,郑重地等一场雪的降临。雪是开在冬天的花朵,无雪的冬天就像没有发芽的种子、未能绽放的花蕾、没有爱情的青春一样,从头到脚都写满了残缺和遗憾。
  雪是江南的稀客,它的降临总是让人雀跃。孩子们喜欢雪,是因为与雪的嬉戏打闹总能得到大人的宽宥;恋人喜欢雪,是因为两个人在雪里走着走着就共了白头;文人喜欢雪,是因为“晚来天欲雪”发出了“能饮一杯无”的邀约。
  每年冬天,雪都会短暂造访江南,那是它南下的必经之路,也是它南行的终结之地。江南是北方的南方、南方的北方。对南岭而言,江南是北方;对秦岭来说,江南是南方。而真正的南方是留不住雪的,尤其在北纬25度以南地区,气象学意义上的冬季基本绝迹,那里高温多雨,不要说雪,霜都罕见。
  江南是雨的地盘,雪到江南多少有些力不从心。在江南,雨总是如影随形地跟着雪,与它在空中缠斗,和它在地上较量,使之难以成行,让它无法久留。所以,江南的雪或短暂飘扬于空中,落地即被雨水融化;或短暂盘踞于地面,很快就被阳光融化。
  江南太温暖、太湿润,雪到江南无异于飞蛾扑火,短暂惊艳,倏忽寂灭。
  江南,注定成不了雪的故乡。
  记忆中,雪在江南也有过一次辉煌的经历。那年冬天,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下了足有十多天,落雪时间之长、覆盖范围之广前所未有。人们初时无比兴奋,大人们站在窗前欣赏雪,孩子们在雪地里挥舞雪。可很快人们就感到了这场雪带来的困扰,大雪封锁了道路,给出行带来了极大不便,厚厚的积雪导致交通事故频发,简陋棚屋因不堪重负倒塌,水管因严寒发生爆裂,行道树不时折断,菜贩开始坐地起价,所有的工作为铲雪让路… …
  一场来势汹汹、旷日持久的雪就像一壶烈酒,让不胜酒力的江南十分上头,以致慌了心神、乱了方寸。
  落雪十多天已然如此,整冬飞雪又当如何呢?北方朋友笑道,南方雪大成灾,北方雪是祥瑞。北方冬季漫长、气候严寒,那里的雪经冬不化,那里的人们已经适应了有雪作伴,那里才是雪的原乡。
  曾在一个酷热的炎夏去往一座滑雪场,那是个用造雪机生生从炎炎夏日切割出的一片“雪世界”。因为隔绝了高温,隔绝了潮湿空气,那里的雪蓬松柔软、一片莹白,整座滑雪场如同一只巨大晶莹的容器,盛着无瑕的白雪和欢乐的人们。这让我想起珠穆朗玛峰的雪,那里的雪终年不化,那是大地为雪铸造的圣坛。雪静静地匍匐于高山之巅,面容贞静而又慈悲,那才是雪中的长生花。
  连日来,我都在等一场雪的降临。北风呼呼地刮了一整天,雨也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天,晚上,当雪落下的时候,屋外嘶吼的北风如催征的战鼓,不知是雨裹挟着雪,还是雪裹挟着雨,它们重重地摔打在屋顶、车棚、窗玻璃上,竟有金戈铁马之声。雪本轻盈之物,应是落地无声,但这一场雪却下得刚劲有力、铿锵有声,让人听得心惊:要经历怎样艰难的突围,雪才能抵达江南这片土地?
  早晨醒来,风也住了,雪也停了。拉开窗帘,一夜风狂雪骤,却只在屋顶、枝叶、草地上薄薄地覆了一层。当阳光升起的时候,就连这薄薄的一层,很快也会不复存在。
  然而,雪终究还是如期抵达了,它以这样的方式告诉江南:这个冬天,我已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