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当前版:A7版
发布日期: 2025年12月16日
时光深处的票证
张红
  当二十万张粮票与闲置多年的老粮仓相遇的时候,粮票,便有了自己的博物馆——“天下粮仓”。
  “天下粮仓”位于青阳县陵阳镇,由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宁氏宗祠和五座老粮仓改造而成。青砖青瓦的老粮库沉稳古朴,将曾经熙熙攘攘的交粮场景、凭票购粮的岁月深深地嵌入斑驳的老墙体里。粮票展示厅:粲、粉、糙、糟、糕、糖……二百多个米字旁或与粮食有关的字,浮在曲面形的墙上,浓浓的烟火气升腾而起。一面由五颜六色、纸张大小不一的票据拼接而成的中国地图,给人以鲜活的视觉印象。“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几个大字也由粮票拼成,家国情怀早已刻印在每一张粮票上。
  博物馆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粮票在说话。是的,这是二十万张会说话的粮票,话里话外都是信息。
  驻足在一张张粮票面前,计划经济的时代气息扑面而来。每一张粮票都有故事,每一张粮票的故事也不一样。一张票面破损的粮票打开了我的记忆: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母亲在小城饮食服务公司当出纳,每天晚上都要盘点一天的营业额,有时会加班到很晚。需要盘点的粮票五花八门,母亲忙不过来,我们就帮着母亲整理。我们先把所有的粮票按照票面金额分类,一市两、半市斤、一市斤、五市斤;钱也一样按几分、几角、几元分类;然后就数粮票、叠粮票。跟着母亲,我学会了叠粮票。先十张一小叠数好,用其中一张从侧面夹住,然后再十叠一匝放一起,用一根皮筋捆紧,一匝就是一百张。一两、二两票面的粮票很小,不好叠,全归母亲数和叠。我们就叠面额稍大的,尤其喜欢安徽省粮票,全国粮票更是稀罕。
  不仅数、叠粮票,我们还要补粮票。与人民币相比,粮票小得多,票面因老化很容易磨损、缺角,这样的粮票母亲会将它们小心放一边,盘点完了以后就开始补粮票。将纸裁成很小很窄的纸条,再用糨糊小心翼翼地贴合。十五瓦的灯泡被油烟包裹,灯光更加昏暗,几个小人头挤在一起和母亲数粮票、叠粮票、补粮票,如今想来很是温暖。
  粮票馆里还有一种特殊的票证——粪票,这是专给生产队农民发的。“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每过一段时间,农民们会拉着粪车去城里掏粪。城里的公厕、各大单位的厕所成了抢手货。母亲所在的饮食业后门处有个旱厕,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农民去掏粪,掏粪需要提供粪票,也要付钱。单位把这些钱积累起来,新年前会组织一次聚餐。那时候孩子多,家家户户好几个,每次聚餐每个职工只允许带一个孩子,我们兄妹三人就轮流跟着母亲解馋。几年才轮到一次,每到快过年时,我们都盼着能母亲单位聚餐。
  参观粮票博物馆不仅仅是品鉴和欣赏,还有一种人与粮票的诗意联结。辽宁省、湖南省、内蒙古自治区……凝视着一张张粮票,也许,多年前的沈阳、长沙、内蒙古,几户人家的爷爷奶奶、阿公阿婆就坐在它的旁边,也许是促膝而谈,也许是愁容满面。而现在,我站在它的面前,与千里之外的沈阳、长沙、内蒙古有了时空上的联结,触摸到那年那月或温暖或苦涩的记忆。
  看着林林总总的粮票,忽而想起,这里面也许有我的手温,我曾用过那么一两张。记得有一次,母亲递给我一张半斤肉票,让我去称肉。蹦蹦跳跳来到肉案前,我踮着脚眼巴巴望着前面的队伍,偏偏就那么巧,排到我时,肉就卖完了。卖肉师傅挥着油乎乎的大手,板刀拍着肉案“啪啪”响,大声吆喝:“卖完了,卖完了,后面的没有了啊。”看着油亮的大刀,我吓得哭都不敢哭,紧紧捏着那张肉票。
  博物馆里每一个角落都是一个时代,每一个橱窗都是一个缩影。一张张陈旧的粮票,是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是寒来暑往的衣食住行。它们不仅仅是关乎人们生产、生活的票证,更是展示地域文化的窗口。票证时光虽已远去,但泛黄的纸张里,散落的故事道不尽说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