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养了三十只羊。娘很稀罕羊，家里从没杀过羊，从没吃过羊肉。羊卖给羊贩子换钱，要供奶奶的药、爹的烟酒、我们的学费，还有家里的花销。
　　大哥到了找对象的年龄，媒人介绍了南山村的刘家三姑娘。三姑娘和父母、舅舅、姑姑、姑父六人上门相大哥，看家道。
　　俊俏的三姑娘相中了帅气的大哥，父母和亲戚们勉强看上了家境。
　　爹娘满脸谦恭，满脸谄笑地招待准亲家。爹跟娘商量，婚事有眉目了，两家人成一家人了，杀只羊让亲戚们吃手抓羊肉喝酒了。
　　娘停了笑，脸色猛地阴下来，皱着眉撇着嘴点了点头。娘跟爹走进羊圈，爹问娘：“ 要哪只？”娘眼中含泪，眼睛盯过每一只羊，羊们抬起头，朝着娘“咩咩”叫。
　　爹站了好大一会，气恼地问：“到底要哪只？”娘举着手指在羊们头上晃来晃去，娘紧咬牙关，手指点向了黑头，哽咽着说：“就黑头母羊吧。”
　　娘抬起衣袖擦拭眼睛，爹一把薅住了黑头，放倒黑头，拿绳子捆住了黑头四蹄，起身进屋取刀子。
　　娘把羊赶出了圈门，爹提着明晃晃的刀子走进黑头，爹问：“天要黑了，你赶羊去干嘛？”娘不回头说：“这些羊儿全是黑头的兄弟姐妹、黑头的孩子们，我不能让羊们亲眼看着屠杀黑头，不能让羊们活在恐惧中呀！”
　　天黑了，娘才赶着羊们回来。屋里，人们围着冒热气的盆子，高声谈笑着，“吧唧、吧唧”吃着羊肉。爹拿块羊肉递给娘，娘强笑着推开爹的手说：“我胃疼，吃不了肉，你们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