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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 2025年12月02日
时光里的修车铺
徐玉向
  在故乡,蜿蜒的泥土路宛如一条沉睡的土黄色巨龙,每日清晨我背着书包蹦跳着踏上去往村小的路。在路的尽头,一间突兀出现的修车铺闯入了我的视野。初见时,它不过是个寒酸的铁皮建筑,歪歪斜斜地立在那儿,像个误闯孩子世界的“铁憨憨”。谁也未曾料到这个不起眼的小铺子,竟会成为日后承载全村人出行希望与温暖的角落。
  那铁皮棚子油漆剥落得七零八落,露出里头锈迹斑斑的底色。棚子空间狭小逼仄,仅能勉强塞进一张破旧工作台,上头堆满了各类自行车零件,螺丝、螺母、链条节,杂乱中又有着修车大爷熟稔于心的秩序。墙边靠着几把扳手、螺丝刀,手柄因常年摩挲泛出油亮光泽,与周边粗糙满是油污的环境形成鲜明反差。
  清晨,学校的上课预备铃还没拉响,大爷已推开铁皮棚那扇简易门,把工具、零件逐一规整摆放。彼时,校门口就是村子出去的唯一通道,村落及过往行人大多骑着二八大杠,威风凛凛,可这路上坑洼多,链条滑落、车胎被扎就成了家常便饭。
  “ 老徐,车链子掉啦,赶快搞一下!”有人扯着嗓门焦急呼喊,带着故乡方言特有的韵味,急切里透着亲昵。
  大爷连忙应和:“莫慌,我看看,一时就管!”说着,双手迅速探进链条间,那手指虽粗糙黝黑却灵巧得很,三两下就把链条稳稳归位,再顺手扯过一块油渍辨不清原本颜色的抹布随意蹭几下车架上沾染的油污,“管了,走吧!”来人咧嘴一笑,铃铛摇得脆响,骑车冲进晨曦里。
  到了傍晚放学,孩子们像归巢的小鸟叽叽喳喳围在铺子边,好奇地看着大爷修车,有的捡起地上废弃零件当宝贝把玩;大人们下班归来,车铃铛声、呼喊声交织。大爷就在这光影斑驳中不紧不慢忙活,嘴里哼着几句戏词,声音时高时低,那戏腔在暖橙色光影里悠悠飘进每个人心里,似给忙碌一天的生活系上放松的彩带。此刻,修车铺就是全村最有烟火气的“俱乐部”。
  或许是生意渐好,也或许是积攒起了底气,那简易铁皮棚摇身一变成了两间棚屋。木头支架稳稳撑起,墙壁虽还是铁皮拼凑却多了几分规整,空间宽敞不少,能摆下两张工作台,还辟出个角落专门存放备用零件,崭新的打气筒、成排的内胎挂在墙上,昭示着修车铺的“升级换代”。大爷依旧守在里头迎来送往,脸上笑意更浓,手艺也随着岁月沉淀越发精湛。
  多年之后,当我再度踏上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故土,站在这空荡荡的修车铺前,望着母校那扇紧闭的白铁门,往日热闹似被岁月巨手全然抹去。如今,水泥路代替了泥土路,电动车、汽车穿梭,自行车渐少,修车铺也完成使命般被时光搁置。可这寂静背后,是故乡走向现代化的匆匆步伐,那些曾经的温暖、质朴,虽被尘封却在心底扎根,像老槐树盘绕的根须默默诉说着故乡的旧梦。
  修车铺里光影透过缝隙洒下,尘埃在光柱里轻舞,似在重温往日的热闹。我默默转身踏上归途,背后那修车铺宛如一幅褪色却永不磨灭的画定格在故乡记忆深处,待下次归来再启封那段岁月长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