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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 2024年01月26日
与一棵树告别
郭玉霞
  “霞子,旧小区里路面翻新,同时下水道改造,你家那棵银杏树会受影响。如果要,尽快想办法移走,下午推土机就进场了。”一放下电话,我就急了。阿芳是我多年的同事兼老邻居。关于老小区里我那棵银杏树的事,她就是我的情报员。
  那时住单位房改房,没什么绿化。我家在一楼,就买了棵银杏树栽下了。别看只是一棵小小的树苗,春夏秋冬,那些年,还真带来了生机和活力。看它萌芽,发枝,落叶,还盼它结果。三年后的一个冬天,突然发现光秃秃的两根大树丫,只剩下一个枝头,细看另一枝有锯痕,修掉的是嫁接的母枝啊,当时心痛不已。再看整个小区的树木,都被热心人修理过了,说是为树干保存实力,好过冬。
  小区不大,没多久就知道了锯树枝之人,是本单位已退休职工,刘爹爹。他原单位是质检部门,工作任劳任怨,喜欢测量绘图,喜欢敲敲打打修修补补,尤爱好木工手艺。他退休后,一如既往地拾起木工活,在小区经常见他弯着腰,一脚跨在长木头凳子上,“嗦嘎嗦嘎”地拉着长锯,锯木头,地上积一摊木屑,或“呼哧呼哧”刨木头,卷起一堆刨花,隔几天,一张小板凳,一个小木椅就成了。当他得知,修掉的是我家嫁接过的母枝时,脸红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大意。这样吧,我以后每年买两斤白果(银杏果)给你。真让人哭笑不得,可能要他什么白果吗?我在心里暗道:锯“癖”。也就原谅了他。
  这么一锯,银杏树就成了公树,公树就公树呗,独立成了风景,笔直,另一种伟岸,成风景。
  春夏,从细细的嫩芽,到满枝的翠绿,听鸟儿林间呢喃,雨儿叶间嘀嗒;秋冬,观叶子变黄,从全绿到边沿镶金,浅黄,深黄,阳光下,一树耀眼的金灿灿,秋风过,风铃般地摆动,再到满地的落叶。常有孩童在树下,或跳跃量身高,或仰面寻鸟飞鸟鸣,或捡拾片叶,知秋天。
  阿芳家在五楼,春天,常年有对对斑鸠,从银杏树林飞到她家阳台的花架上,它们谈情说爱,筑巢生子,小雏鸟,一窝窝地长大,又一窝窝地飞进银杏树间,觅食、戏闹。这棵银杏树,是鸟的家园。
  搬离这小区13年了,当初,新的房主人说会善待这棵树。其实,树木渐渐长大,很皮实的,既不要浇水,又不要治虫,还不怕寒冬,它不会索取什么,自然生长就好。可是现在……我心居然有点疼了。我“朋友圈”发短信求助:谁要一棵树?近20年的银杏树,公的。有人说,太大了,且在冬天,既没法移,也难成活,若是小树苗还好。我找园林处的朋友咨询,他说:没法移,人工成本太大。
  银杏树,我只好在心里跟你告别了,我不敢去现场,看你如何被砍伐、肢解,但我知道:你粗壮的杆,肯定会遇到一位如刘爹爹那样的匠人,做成一张板凳、一把椅子,抑或一块砧板、一条桌腿,即使边角料,木屑或刨花,也定会燃起热气腾腾的篝火,或为锅灶添一把柴,或取暖,或温食。总之,都会物尽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