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发

　　老张家的后院大小有一分地左右，他退休后就在后院养起了花。

　　花品种不多，两盆兰花，网购的，都是普通品种大穗兰，剩下的是蔷薇科。欣赏兰花，老张带着仰望的心态，而看那几盆蔷薇，则显出一副亲切的神情。蔷薇的桩显得古朴苍劲，新抽出来的枝条柔韧呈现出蔷薇花顽强的生命力，带刺的新枝叶片，清新翠绿。蔷薇花有色无味，花色也不怎么艳丽，老张凝视蔷薇花，像在洗漱间照镜子，直到看得自己满意为止。

　　后院场地宽敞，老张觉得还应增添些什么，又栽了两棵桂花树，有花又有树的院子，立马就有了立体感和纵深感。接下来，他还准备砌个花池子，把这想法对老伴说，老伴死活不同意。

　　老伴起初对老张养花没在意，以为他闲着没事找事做，待看到有一发不可收的势头，就心里打起了鼓。喜得小院时，老伴早就盘算好了，好好种几畦菜，种下这一分地的菜，可省下不少买菜的钱，多了吃不完还可供应在城里居住的女儿一家。

　　种花种树的头几天里，老张心里格外充实，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那是充实的日子。这几天里，老张起床早了，打开院门，晨光涌进来，老张手捧一本书，对着花和树阅读起来。读完几个章节，欣赏起来自己的“花作”，一激动禁不住拍照上传朋友圈，还配上文字：花园一角。这立即迎来老友们的点赞。老张愈发高兴，竟哼起了几句京戏：“我站在城楼观风景……”

　　老伴开始刨地种菜了，一对老夫妻闹起别扭，彼此不说话，连吃饭睡觉时也不吱声。这几天里，早餐吃稀饭时是一碗咸菜，中餐还是咸菜另加咸菜炒肉丝。老张终于忍不住了，问老伴：“怎么没新鲜的蔬菜。”老伴说：“你不让种菜，以后就吃咸菜吧。”

　　老张拗不过老伴，又投降认输了一回，花池虽没砌成，好在有几盆花在。

　　老张又在后院里有滋有味地读书，面对着花，背靠着菜。但有一天读不下去了，菜地里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腥臭味，老伴给菜地浇粪了。

　　老张心里窝火，想发脾气，怕又闹别扭，好在菜地里的气味不几天就没了，心里的火熄灭了。院子里菜在茁壮生长，半个月后，这些青菜就上了桌。老伴笑着问老张：“你说是菜饱肚子还是花饱肚子呢?”

　　五月里丝瓜牵藤，六月里开花，吊着生长的丝瓜风中荡秋千。后院里的丝瓜藤贴地蛇行爬上了那两棵桂花树，老张心疼桂花树，怕被藤缠死，就把瓜藤拽了下来。第二天一看，藤又倔强地爬上去了。老张心里清楚，知道藤是怎么上去的。

　　秋天到了，老伴又刨出几畦菜地，花开花又落，后院色彩斑斓。餐桌上更加丰富了，老伴说老张身上长肉了。

　　家中好久没人来了，午后老张泡在后院的秋阳里，眯着眼看花又看着菜想着心事。想着他这一生的心路历程，这花是他残存的一丝梦想，菜是他直面的现实。老张走过的路，一直像在这花与菜之间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