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腊梅
九月末,紫薇花落下了最后一朵,金秋十月的风里,浓郁的桂花香便弥漫了整个村庄……
江南人爱种花树,田间地头、房前屋后,一年四季总能花开不断,种得最多最普遍的是桂树。
桂花一开,“房前屋后都泡在甜香里,起点小风,整个村庄都忍不住深呼吸”,有桂花的日子,“晚上做梦都是蘸着香的”。这馥郁十里的香气,让古人赋予了桂花更多的偏爱。李渔说她是“月中之树,天上之香”。宋之问在灵隐寺写下“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还有唐代诗人王建的《十五夜望月》:“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
乡下的院子里,一夜风息,晨起推门,开花的桂树便下了一场雨,落在那阿婆早已放置在树下的竹匾里。阳光下,金灿灿的细碎花朵在竹匾上一朵一朵晾开,晒干收贮。可入香、入馔、入茶、入酒……
而在我们这一代或上一代人的记忆里,最让人回味的还是老作坊里冰糖桂花芝麻馅的老月饼和桂花糕。以及那首人人都会歌唱的“八月桂花遍地开”……
栾树成为村庄的新贵是近些年的事。记忆里,昔年的乡下,从没见过栾树的踪迹。直到前几年的一个秋天里去母亲家。刚走进乡道,便见一棵棵高大的树梢上,绿色的叶、金黄色的花、褐红色的果,一片色彩斑斓。树下则落满了一个个小灯笼状的果实,有橙黄、朱砂红、褐黄、灰白等。这些小灯笼精巧得令人爱惜,我俯身拾起一个,又拾起一个。
我着实被惊艳到,回到家问母亲这些色彩缤纷的树是什么树,母亲笑着说这是栾树。此后,栾树便在我的心里扎了根。后来便查了一些栾树的资料:栾树在春天开一穗穗细小而稠密的黄花,花落了便结出无数如同三片叶子合抱的小灯笼,所以亦被称为“灯笼树”。
栾树就这样一边开花一边结果,一直从春持续到秋。栾树的种子也很容易成活,被风吹到哪里,很快就能落地生根,长出新的栾树来。因其树型优美,花果共荣,这些年在城里遍植。城里有需,乡下便有人种植栾树的树苗售卖。风吹落下栾树的种子,如燎原的火,伴随着一个个村庄走进一场场盛大的秋天。
比起栾树的高大多彩,红蓼实在是太不起眼了。乡野人家也从不把它当作花,任它在路旁沟边、水畔湿地乃至园区之中野蛮生长。六到十月是红蓼的花果期,秋日大多数的花卉相继凋零,它却在金色的季节里越长越好。
红蓼之美在旷野,它生性顽强,傲然于秋风夏暑之中。陆游曾写下《蓼花》:“十年诗酒客刀洲,每为名花秉烛游。老作渔翁犹喜事,数支红蓼醉清秋”。原是看遍名花见过世面的他,还是会被秋日乡野间的红蓼所迷。“秋波红蓼水,夕照青芜岸”写的也是它。
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从前江浙人家酿酒所用的酒曲,就要用到蓼。时至今日,林径水泽,蓼花仍随处可见。只是采蓼做酒曲的人,想来已然无多。
乡人地头耕作,忽一个不经意间,撞见一大片或粉或白的蓼花在草色烟波间开成一片霞,会不禁自言自语:“这个不起眼的野草开起花来还真挺好看的。”
不只是这些,清秋露重的晨光里,一株株开满了花的牵牛花藤蔓,或匍匐在砖石瓦砾间,或攀援在杂草树木上肆意生长……还有那遍植在村路边和村前小广场上的节节高花,更是开成了一片姹紫嫣红的海洋……